第(1/3)页 宣府总兵府。 如果说外面的炼炉区是燃烧的地狱,那么这里,就是魔鬼给自己建造的极乐温室。 整座宏伟的府邸外观已经被一层厚厚的、浸透了桐油的羊毛毡布包裹得严严实实,甚至连飞檐斗拱都被封死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臃肿的黑色帐篷。 门口守卫森严,两排红甲亲兵如同雕塑般伫立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大斧,斧刃上带着暗红色的血锈。 “来者何人?此乃侯爷仙府,凡夫俗子滚开!”一名千总挡住去路,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闷声闷气的。 陈越昂首挺胸,大步上前。他并没有行礼,而是极其傲慢地将手中的那本密码本和令牌扔进了那千总的怀里。 “瞎了你的狗眼!太医院院使、南洋圣师座下特使陈越,奉命护送‘神物原液’及五万红绸的最后一道工序‘引子’前来!郑千骁那个老……那个侯爷呢?让他出来接货!要是耽误了神物化形,你们这身皮还想不想要了?” 听到“圣师”和“神物原液”,那原本凶神恶煞的千总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他双手捧着那本子,眼神贪婪地扫过陈越身后那几口涂着封条的大箱子,声音都变了调。 “原液……引子……哎哟!特使大人!可把您盼来了!侯爷这几天正发脾气呢!快快请进!小的给您带路!” 随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陈越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气压变化,那是为了保持室内气压稳定而设计的双层门结构。 穿过三道厚重的棉门帘,当最后一层阻隔被掀开时,一股混杂着昂贵龙涎香、汗味、水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的热浪,像是实体的墙一样撞在脸上。 这里是真正的热带雨林。 大厅极高极宽,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,只有数百盏用鲛人油点燃的长明灯发出幽幽的光。空气湿度大得惊人,墙壁上挂满了冷凝的水珠,地面上铺着几乎有一寸厚的波斯长绒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在踩某种巨兽的舌头。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,地毯下的石板是滚烫的,那些来自炼狱的高温蒸汽正在脚下流淌。 大厅里云遮雾绕,这都是人为制造的水蒸气。在这一片迷离的白雾中,数十名身材姣好、只穿着一层半透明红色薄纱的少女端着金盘穿梭其中。 少女们的肌肤在湿热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并不健康的潮红,那不是害羞,而是长时间处于高热环境下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。她们的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,对于走进来的陌生人视若无睹。显然,她们也被喂食了那种让大脑麻痹的“神仙水”,沦为了这里的活体摆设。 “咚。”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大厅中央传来。那是重物落在玉石上的声音。 大厅的正中央,那张足以躺下五个人的巨大紫檀木长桌旁,正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像熊一样壮硕的红色背影。他没有坐在椅子上,而是——这简直是对物理学和生理学的双重嘲弄——他坐在一个直径足有一丈、装满了晶莹剔透冰块的白玉大缸之上。 热气蒸腾的大厅,坐拥冰山的男人。 冰与火的交界处,升腾起缭绕的白雾,将那个身影衬托得如同鬼魅。 “来了?” 那个红色身影并没有回头,声音嘶哑、撕裂,带着一股子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,“比我想象的要慢。是不是外面那些没得道的凡夫俗子,挡了特使的路?” 陈越站定脚步,手中紧紧握着那本密码本和令牌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傲慢且贪婪。 “好饭不怕晚。路上的狗太多,清理起来花了点时间。”陈越昂着头,“郑千骁!怎么?圣师的人到了,你连个身都不转,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?” “嘿嘿嘿……”一阵夜枭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那个身影缓缓动了。 随着他的动作,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那件极其宽大、绣着四爪金蟒的猩红锦袍慢慢滑落。 郑千骁转过了身。 哪怕陈越已经做好了见怪物的心理准备,哪怕赵雪在宫里见过被剥皮填草的人皮,在这一刻,两人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,呼吸瞬间凝滞。 那是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。面具打造得精美绝伦,每一根胡须都栩栩如生,但这更加衬托出了面具边缘那裸露脖颈的恐怖。 那里……没有皮。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“体无完肤”。 他的脖子、锁骨,乃至裸露在外的左臂,没有任何角质层和表皮的覆盖。鲜红欲滴的真皮层和肌肉纤维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。粗大的青色血管像是一条条盘踞在鲜肉上的蚯蚓,在疯狂地搏动;白色的筋膜覆盖在红色的肌束上,随着他每一次抬手,都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拉伸与收缩。 因为失去了表皮的锁水功能,无数细小的血珠和透明的组织液正不断地从毛孔里渗出来,汇聚成水流,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,散发出一股浓烈得让人想吐的血腥甜香。 “啊……”赵雪死死捂住嘴,才没有尖叫出声,但她的脸色已经比这厅里的冰块还要白。 “怕吗?”郑千骁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,他举起那只恐怖的左手,甚至还甚至伸展了一下五指。那已经不能叫手指了,那是五根连着骨头的肉条,指甲早就脱落了,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痴迷。 他用那只没皮的手,捏住自己右手手背上仅存的一块巴掌大的、呈现出死灰色的老皮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。 “特使,你来得正好。且看本侯这一场‘羽化’。” “嗤——拉——” 那是粘连的组织被强行扯断的声音。就像是在撕开一块强力胶布。 那块死皮被硬生生撕了下来,下面拉出了无数条细密的、如同藕丝一般的白色粘连物。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新露出的嫩肉。 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多么美的新生。”郑千骁举着那块还在滴血的死皮,声音因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快感而颤抖,“凡胎俗骨,皆是束缚。只有剥去这层污秽的皮囊,人才能感受到风的形状,感受到气的流动!这就是圣师赐予我的‘金刚不坏体’的第一步——换皮!” “侯爷!天人化生!千秋万载!”周围的红甲亲兵像是被洗脑的信徒,疯狂跪拜。 郑千骁歪着戴黄金面具的头,死死盯着陈越:“特使,这神迹,难道不值得你一拜吗?” 空气凝固了。所有的杀气都集中在了那个一身常服的年轻太医身上。 陈越没动。不仅没动,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,在鼻子前扇了扇,像是要赶走什么难闻的臭气。 他的脸上,露出了一种职业医生特有的、混杂着怜悯与厌恶的冷笑。 “拜?拜一块快要发霉的烂肉吗?”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整个大厅一片死寂。亲兵们的手按在了刀柄上,赵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 “你说什么?”郑千骁的声音冷得像是要结冰。 “侯爷,我不懂什么修仙。但在我们医家眼里,您这不叫羽化,这叫‘全身性剥脱性皮炎’并发‘坏死性筋膜炎’,再直白点说——您这是严重的异体排斥反应导致的全身溃烂。” 陈越一边说着,一边竟然大胆地走到长桌前,用手术刀挑起桌上那一盘正在蠕动的红线虫。 “这些虫子给了您力量,但它们嫌您的老皮太硬、太厚,堵住了它们呼吸的孔窍,所以它们分泌毒素,逼着您的身体把皮蜕掉。但这虫子要热,您的肉要皮。现在皮没了,您的真皮层和神经末梢直接暴露在这个充满了死人汗臭味、发霉味和这群女人呼吸出来的二氧化碳的脏空气里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