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矿神的声音还在苏意喉咙里回荡。 “另一半不想被他当柴烧。” 姜丹青握剑的手僵住了。 体外三把无柄飞剑停在半空中,剑身上的晶纹全部熄灭。 他眼角那道两百年前炼器炉爆炸留下的晶化疤痕开始发红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了一下。 苏意没有等他回答。 提着矿锤绕过姜丹青身侧,不是攻击——是往炼器台中央走。 灭苦剑还插在插槽里,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不断往炼器台底下灌注,每注一次,台基深处就传来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。 那不是矿脉的脉动,是矿神另一半在魂晶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砸墙——用本体撞,撞到魂晶碎裂为止。 炼器台中央压着的那块巨型魂晶正在剧烈震颤。 魂晶表面的裂纹从原先的几道变成了几十道,每撞一下裂纹就多一条,裂缝里渗出来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——是深红色,近乎黑。 那不是光,是恨。 纯粹的恨。 苏意体内的矿神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鸣,不是预警,不是悲伤——是认出了自己另一半之后的心疼。 像两个矿工在井下被塌方隔开,一个在墙这边敲三下,另一个在墙那边回三下,节奏完全一致,但回应的那三下砸得太用力,把指骨都砸裂了。 矿神两半的脉动频率一模一样,但另一半的心跳比苏意体内这半快了整整一倍——不是因为亢奋,是因为它在害怕。 它被压了两百年,今天第一次感觉到压住它的阵基松了,但它不知道松开之后等着它的是什么。 苏意体内这半矿神曾经也怕过。 在青石矿底下,被老耿从地脉里抱出来的第一天,它缩在苏意丹田里不敢动。 后来有人给它递烟,有人在幻境里蹲下来跟它说“疼了喊出来不丢人”,有人把它当成兄弟。 它学会了递烟。 另一半没有。 从苏醒至今整整两百年,没有矿奴靠近过它,没有人和它说过一句话,没有人给它递过烟。 它只有姜丹青——一个把它当燃料的人。 被压着、被抽取、被当柴烧,两百年。 它学会的唯一一种情感表达,就是恨。 灭苦剑此刻正插在它本体上,吸着它的恨变得更强大,而恨的索取又继续扩大它的愤怒——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恶性循环。 越恨越被吸,越被吸越恨。 苏意体内的矿神用前世的画面不断向他传递另一半的痛楚。 工地上的老冲床,安全开关坏了没人修,工友的手被夹进去,骨头碎了,血流了一地,旁边的人拼命想拉电闸但电闸被铁链锁住了,钥匙在工头手里,工头跑了。 工友在惨叫,其他人在砸锁,血流到冲床底下的机油里,混成一道黑红色的水。 这个画面在苏意脑海里循环播放,越来越急促,越来越清晰。 矿神在用它见过的最接近“另一半夏被当柴烧”的人类记忆,告诉苏意那一半在经历什么。 碎骨僧临死前的话此刻在他脑子里响起来——“矿神两半,一半学会了递烟,一半只会恨。 你把两半合到一起的时候,别让恨吃掉递烟那半。” 苏意绕过灭苦剑的剑压范围,一步踏上炼器台中央。 炼火在他脚下翻涌,惨白色的火苗舔过骨甲表面,骨甲上的魂晶碎片被吸走了薄薄一层——但他没有停。 他走到那块巨型魂晶前,蹲下来,伸出右手按在魂晶表面的断裂茬口上。 茬口边缘锋利如刀,指尖碰上去的瞬间掌缘被割开一道口子。 血从伤口渗出来,顺着茬口流进魂晶内部,和裂缝里的深红色恨意混在一起。 触碰到的瞬间,疯狂的恨意顺着他右臂狂涌而入。 不是普通的愤怒,不是委屈,不是不甘。 是恨。 纯粹的、被压了两百年的、没有出口的恨。 这股情绪洪流比苏意经历过的任何精神攻击都更凶猛——不是三千矿奴的千奴朝拜那种以整体形式传递的痛苦,而是单一的、浓缩到极致的个体恨意。 三千个矿奴各有一份苦,但这里只有一个——一个被当了两百年燃料的存在。 这股恨意从他的指尖灌进手指,从手指灌进手掌,从手掌灌进手腕。 右臂的魂晶痕迹从暗红色变成深红色,又变成漆黑——纯粹的黑色,没有一丝光。 第(1/3)页